薛丁格的貓

Author:墨起漣漪/墨漪/未緒
他的青春是一首上不了檯面的進行曲,底下沒觀眾、台上沒人演奏,只剩他一人孤獨指揮然後鞠躬。

蝴蝶

還記得小時候,父親經常帶我出去抓蝴蝶,而我總是喜歡捕捉到牠們之後將牠們裝進我的玻璃瓶,觀賞他們拍著半透明又透著許多色彩的雙翅掙扎的樣子,那樣努力求生的樣子令我覺得十分美麗,即使牠們總是在不久之後便會死去。



第一次見到他,是爸爸帶我去的。
他是爸爸的弟弟、我的叔叔,但我當時對他並沒有太大的印象。只記得當時叔叔見到爸爸的那個表情令我至今難忘——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笑臉。
或許用美麗形容一個男人並不恰當,但當時的我,甚至現在的我,只能用這樣俗濫的詞彙來形容他。爸爸說叔叔從小體弱多病,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對他沒什麼印象吧。因為身體不好不能經常出門什麼的,這種事情好像也不是不會發生,只是當叔叔伸出手溫柔的摸著我的頭對我說著「原來已經長這麼大了啊」,我卻不爭氣的紅了臉。
之後每次陪爸爸一起去探望叔叔,總會看見叔叔露出那樣漂亮的笑,直到我長大成人,我才知道那個笑所代表的意義。

——那樣的意義太過沉重,就如同那玻璃瓶裡的蝴蝶之於我。

爸爸去世之後,我依然經常去叔叔家探望他,說是叔叔的家,不如說是工作室還比較恰當。裡頭一年四季充斥著油彩的味道,放眼望去,所有空間都被畫布佔據,而叔叔一人獨坐於其中就像是獨立於廢墟當中的蝴蝶。我突然地就想起幼時那些被我養在瓶子裡的蝴蝶。
多年來歲月也在叔叔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,但望著仍舊如同當年那般的美,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我每次去探望叔叔時,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經常露出美麗的笑臉。我不想去了解那背後的原因、也不願去理解,說我是逃避也無所謂。
叔叔還是會笑,可那樣的笑卻多了一層距離感,彷彿他並不是對著我笑。
從小我就發現了,有時叔叔看著爸爸的眼神太過沉重,而那份沉重如今過渡到了我的身上,我不願這份沉重壓垮纖弱的叔叔。可就像一點一滴累積在杯中的水,時間一久又無處宣洩的話,整杯水就會滿溢而出。

——就在那個連蝴蝶都不會翩翩飛舞的雨夜,我抱了他。我抱了自己的叔叔。

我是自私的。
我自私的愛著叔叔、自私的強迫叔叔接受我的愛。爸爸已經不在了,為什麼不願好好看著就在你眼前的這個我?為什麼不願好好看著現在擁抱著你的我?為什麼不願將你的愛從爸爸身上分一些也好,分一些給我……
我絕望的、用力的、一點也不溫柔的撞擊著叔叔的身體,叔叔張著嘴,好似要哭卻沒有流下一滴淚。
愛會使人瘋狂,愛會使人絕望,而明知如此人卻像是飛蛾撲火般不斷的朝著那個光點將自己焚燒、將彼此焚燒殆盡。
叔叔伸出手環繞著我的頸子,不知道是受到什麼的驅使,他仿若夢囈般在我耳邊喃喃念著爸爸的名字。是爸爸的名字,不是我的名字。
霎時間我淚如雨下,我與叔叔相擁,將臉埋在他的肩窩哭了整夜。

我想起幼時的蝴蝶,究竟是我豢養叔叔,亦或是叔叔豢養著我?
至今我仍無法知曉。

评论

© 薛丁格的貓 | Powered by LOFTER